2 Types of Time - 5/14 九更

民豪逐漸習慣踏進睡夢正酣的城市。他騎上腳踏車穿過一條條悄無聲息的街道,夏日午夜難得的涼爽空氣讓他的腦袋清醒過來。

他將腳踏車留在距離一個路口的街角處,謹慎地上鎖,接著大步走向3號出口。指針還差一點點才形成完美的九十度,他沒看見任何像『閃焰』的人影。樑柱的陰影底下竄出嘶聲,一名衣著完全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矮個子少年現身,示意他跟上。


他們快步走下階梯,穿過空無一人的月台,日光燈的黯淡光芒照在四散的垃圾上。矮個子少年走向一扇對開的金屬門前,伸手握住門把用力一拉,門板開啟的嘎吱聲在寂靜中分外響亮。矮個子少年將門拉開一道僅容單人通過的縫,示意民豪進去。


門板在他身後落回原處,民豪隱約聽見像是門閂拉上的聲音。眼前並非預想中的伸手不見五指,他等了幾秒讓視力適應黑暗,發現自己站在一道階梯的頂端,從下方盡頭隱約透出光亮。他小心踏出步伐走下階梯,來到某處一望即知廢棄有段時日的月台上,空氣聞起來像是好幾年沒打開過的儲藏室。不遠處有幾個人圍繞著柱子或蹲或站,一台手提式探照燈發出灼目光線,在黑暗中清出一小片視野。


「啊,我們的英雄到了。」『閃焰』向他走來,臉上堆滿令他望之作噁的假笑。「規則很簡單,」『閃焰』使了個眼色,隨即有人將一張紙塞進民豪手中,亞裔隱約瞥見上面畫了些線條。「從這裡出發,沿著軌道走,跟著地圖上的指示走到劃紅圈的點。限時三小時,先到的人獲勝。」『閃焰』刻意咧開嘴,「不然這樣吧,有鑑於我閉著眼睛都可以走完,而這是你的第一次--」周圍頓時揚起一陣稀落訕笑,「--你可以提前出發半小時,去吧(Off you go.)--你的手電筒呢?」


民豪假裝沒聽到最後的問句,踏著他最堅定的步伐跳下月台,往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走去。他邊走邊拿出手機,毫不意外地收不到訊號。他嘖了聲,利用螢幕光線細看剛才拿到的地圖:畫得相當潦草,中間用麥克筆畫的粗黑線條貫穿整張紙,在每個岔路口都畫了指示方向的箭頭。


三小時。他瞥了眼手表,已經過了將近十分鐘。他開啟手機的照明模式充當手電筒,由於對路途長短毫無概念,他只能加緊腳步。黑暗中只剩下他踩過軌道礫石的腳步聲與他自己的呼吸聲,偶爾有黑影快速掠過手機光芒的邊緣,都讓他心頭一緊,慢下腳步。


他來到第一個岔路口,依照地圖左轉,而佇立在岔路中央的斑駁指示牌確實也指向左邊。他踏下一小段階梯,繼續直行,走了十來分鐘後眼前出現第二個岔路口,這次是右轉。就在他剛剛開始習慣漫無止盡的黑暗帶來的壓力時,第三個岔路口出現在他面前。


「搞什麼?」民豪低喊,視線困惑地在地圖跟指示牌間游移。前者要他往左,但後者明明指向右邊。一陣不舒服的感覺開始在他的胃裡堆積,到底哪個才對?


他的手機螢幕驀然暗下,發出一陣嗡鳴後歸於沉寂。「不是吧。」他低喊,無助地長按開機鍵,毫無反應。


他把自己困在恐怖電影的場景裡:凌晨時分一個人困在地底隧道裡,四周無止盡延伸的黑暗讓心搏加速,呼吸跟著粗重起來,冷汗滾落背脊。冷靜點你這個遜客--


一道光亮倏然劈開黑暗,民豪踉蹌著半轉過身,半瞇起眼盯著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幾步的人影。是『閃焰』?


「待在原地不要動,你這個天殺的白癡。(Stay where you are, you bloody idiot.)」


他只認識一個說話帶著英國口音的人。


民豪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確定自己的腦袋運作正常,不是突如其來的光亮引發的幻覺。紐特出現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手持手電筒,一身融入黑暗的深色衣物。民豪一時之間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覺得金髮少年不太高興。


「......你在這裡幹嘛?」


紐特嗤笑,但語氣中全無笑意。「我在這裡幹嘛?我才想問你是不是把腦子忘在枕頭上沒帶出門。」他作勢轉身,「走吧,這方向不對。」


「可是地圖......」


話一出口,配上紐特臉上你他媽在跟我開玩笑吧的強烈表情,民豪瞬間意識到自己有多蠢。他難以置信地舉起地圖。「你是說,這是假的?」


「不如說是亂改過的。」紐特掏出手機遞到他面前,上面顯示一張與他手上相仿的地圖,線條明顯繁複得多。「看這裡。」紐特伸出手指按上貫穿整張圖的粗黑線條,指尖點出一個跟地圖指示方向不一致的路標,「注意到了嗎?」他接著移往下一處。「這邊也是,『閃焰』派人動過了。」


「你怎麼會、」


「你不是唯一一個走過這條路的人。」紐特邁出步伐,民豪這才注意到他背著背包--飛毛腿的小背包。「瞎卡的,」他頓時明白紐特突然現身的理由。「查克這遜客怎麼不去吃、」


「要我說的話,查克跟湯米做了正確的決定,你才是那個應該去吃屎的人。」紐特頭也不回地開口,「三更半夜跟不懷好意的人約在廢棄的地鐵站?你真的該去做個腦部斷層掃描。」


「上面看起來很正常。」民豪辯解道。誰是他媽的湯米啊?
紐特沒有回話。他們往回走,回到第二個岔路口時,紐特毫不猶豫地走向左邊。他們不曾停下或減緩腳步,直到抵達一處三岔路口。紐特駐足凝視地圖半晌後開口:「他給你多少時間?」


「......三個小時。」


「還剩多久?」


「大概九十分鐘。」


這個答案讓紐特咂了下舌。


「怎樣?」


「沒事,應該來得及。」紐特放下手機,「我們走吧。」


「你確定來得及?」


「如果路況跟我上次來的時候一樣......」紐特突然看向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你跟『閃焰』談了什麼條件?」


「不要再去煩你。」


他的答案讓紐特深吸一口氣,彷彿努力吞下險些溜出嘴邊的一長串抗議。「那如果你輸了呢?」


民豪彷彿一腳踩進冰水裡。天哪,他最不想面對的就是這個。

「......先答應不揍我?」


「......你該不會賭了吧?還是我的塗鴉?」


「......算是,吧......」

金髮少年再次吸了口氣,尖銳到民豪下意識地往旁閃開半步。「民豪.帕克,你這個殺千刀的混帳。」


紐特扭頭不再搭理他。他們的腳步聲迴盪在空蕩蕩的漫長隧道裡,感覺幾乎像在太空裡行走--無聲的闐黑,只有來自手電筒的光--除了可以呼吸。偶爾,非常偶爾,遙遠的某處會傳來模糊的細碎聲響,不知是終於抵抗不了時間摧殘的物料崩落,還是居住於此的生物漫步移動。民豪感覺跨出的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腦門上,他的腦袋像個壞掉的唱盤,跳針般地反覆吟誦同一句歌詞:我搞砸了、我搞砸了、我搞砸了......


「餓嗎?」


紐特的聲音將民豪撞出腦中的無限迴圈,亞裔花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有一點。」


「背包裡有堅果棒跟水,自己拿。」


民豪從善如流。紐特停下腳步,好讓他探進背包裡摸索。「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出院、」


「我沒有。」


民豪手裡的堅果棒應聲掉到地上。「那你怎麼、」


「查克跟湯米來醫院找我,說『閃焰』約你半夜在卑爾根地鐵站碰面。我們討論了一下,決定讓我跟湯米交換衣服,跟查克一起離開醫院。我們先去湯米家拿背包跟其他東西--」


「所以湯瑪士現在躺在你的病房裡?」


「如果沒人在床上肯定馬上被發現,有人在至少可以撐到第一輪查房。」


民豪嚥了口口水,自動自發地小心起來。「那......你還好嗎?」


紐特發出半個笑聲,介於嗤笑與被逗樂之間。「聽著,民豪,你必須停止擔心我,我不是什麼天殺的陶瓷娃娃或是需要你拯救的公主,我可以照顧自己、」


「身為七十二小時前才幫你叫過救護車的人,我很難同意你的論點,『可以照顧自己』先生。」民豪回嘴,「再說,承認自己偶爾需要別人拉一把沒什麼好丟臉的。」


他原本預期紐特會回敬某句機巧的話,但金髮少年沒有回答,隔了半晌才冒出一句:「......出去再說。」接著便逕自邁開腳步。
民豪覺得有點頭重腳輕,像是蹲下太久之後突然站起來的感覺,明明沒吃糖卻覺得口腔裡有股甜味。


「你之前常來這裡?」民豪克制咧開傻笑的衝動,跟上對方。紐特主動打破沉默,這個轉折讓他腦中的迴圈應聲關閉,一併卸下他拖在腳後的鉛球,他的步伐一下輕盈不少。


「一九八零年代的地鐵還沒禁絕塗鴉,我們有時候會下來看當時的作品,順便練習。」


「聽起來挺好玩的。」


隧道的寬度足以讓他們並肩行走,手臂擺動之間,他們有好幾次擦過彼此的指背--讓民豪為之呼吸一緊的是,紐特看起來並不以為意。他屈伸手指,制止自己握住對方距離不到一吋的手。


紐特瞥向他,倏忽即逝的笑意掠過眉眼,民豪覺得自己彷彿吞下了一隻蝴蝶......也許不只一隻。「確實很好玩。」


他們眼前佇立著一座望不見盡頭的漫長階梯。紐特停下腳步,低頭查看地圖。「上面就是出口了。」民豪瞇起眼試圖遙望階梯頂端,卻連一點模糊光源也沒見到。「他們當年就沒想過蓋座電梯?」


「講得一副好像現在這裡有電的樣子,走吧。」


階梯並不算寬,而且破舊程度跟曼哈頓大廈不相上下。民豪拿著手電筒,領先紐特幾階。地底下的空氣不流通,滯悶的呼吸拖慢他的腳步,讓他不時停下來喘氣。


「你還好嗎,硬漢?」紐特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民豪有種奇怪的感覺,對方與他之間的距離似乎變得比一開始還要遠。


「好得很。」他硬是擠出回應,半轉過身往下望,只見紐特靠在牆上,被汗水浸透的臉龐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格外蒼白,看起來比兩天前被撈出冷藏庫時好不了多少。民豪開始往回走,卻看見紐特開始搖頭,伸出手指輕敲手腕。時間。「......你先走,」金髮少年好不容易擠出聲音,「我喝口水就跟上。」


民豪正想反駁,此時突然感覺一股氣流直撲後腦,他矮身閃過,抓緊下一擊襲來之前的短暫空隙轉身,踉蹌跳下幾階。


「閃得不錯,帕克。」『閃焰』自前方的黑暗裡現身,手持泛著金屬閃光的長棍。民豪下意識地往側邊伸出手臂,將金髮少年護在身後。「看來你們玩得很愉快。」


「滾開,沒膽子公平競爭的爛貨。」民豪怒斥。


『閃焰』放聲大笑。「誰說過要公平競爭了?」『閃焰』以金屬棍棒輕輕拍擊掌心。「我看這樣吧,你認輸,我就當今晚的事沒發生過。」


「休想。」


「我們也可以在這裡耗著,」『閃焰』一派輕鬆地聳肩,「看誰先撐不住,我,還是你男朋友?他真是甜美可人,對吧?」


民豪咬牙。空間狹窄,視覺不良,對方手上有武器,真要動手的話他不確定自己有多少勝算,加上紐特隨時可能體力不支......


「順帶一提,」『閃焰』嘶聲說,語氣惡毒。「他的嘴操起來真的很棒。」


「民豪!」紐特的手及時揪住他的上衣,他們靠得很近,金髮少年的呼吸幾乎拂過他的後頸。「不要理他,他只是嫉妒。」紐特開口,聲線裡添了一分民豪沒聽過的黏膩。「就憑他牙線棒一般的尺寸也想跟你比?」


接下來的事發生得很快,『閃焰』快步踏下階梯朝他們逼近,手電筒照出他猙獰的表情,民豪反射性地後退,然後--


土石碎裂的聲音,『閃焰』慘叫,隨著聲音往下墜落,然後是撞擊地面的悶聲。


民豪跟紐特面面相覷,等崩落的聲音完全停止,民豪才慢慢移動腳步。在手電筒的光芒下,他看見距離兩步遠的前方,有處約莫兩個披薩盒大小的洞。「你是注意到那個才......」


紐特搖頭,也是一臉驚魂未定。「你踩過去的時候有發出一點聲音,我注意到了,想說那附近的階梯可能比較脆弱......」


「總之你賭了一把。」


「......算是吧。」


「去你媽的,帕克!」『閃焰』的咆哮從洞裡傳來,他們對看一眼。「你的手機。」民豪悄聲說,接過紐特遞來的手機,開啟錄影模式。「拿著手電筒,看能不能照到他的臉。」他們小心地接近洞口,在手電筒的光束下,他們看見『閃焰』掙扎著起身,眼中燃著憤怒,距離洞口的深度一望即知無法自行脫困。


我要好好享受這一刻。民豪清清喉嚨。「好啦,我有幾個簡單的問題要問你,你也可以不回答,那我只能祝你好運,順便提醒你一聲:這下面收不到手機訊號。」他按下『開始錄影』,將鏡頭聚焦在『閃焰』狼狽的臉上:「問題一,說出你的身分。」


沒有回答。民豪盯著螢幕右下角的錄影時間,等足三分鐘才開口:「好吧,祝你好運。紐特,我們走。」


「......我是『閃焰』,『閃焰』塗鴉小隊的隊長。」


「很好。」民豪揚起嘴角。「問題二,你之前是否刻意誤導『黏膠』破壞他人塗鴉,並且把他的素描簿交給條子?」


過了沉默的五分鐘,洞裡才傳出一聲不情願的『是。』


「我要完整的句子。」


「去死吧,帕克,等我出去、」


「你知道嗎?我改變主意了。」民豪示意紐特將手電筒移開洞口,讓『閃焰』的視野裡只剩手機鏡頭的一點紅光,「就憑你對紐特做過的事--把他推下樓梯或扔在垃圾堆裡等死--順帶一提,我知道你為什麼對他做出這些事,老實講我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但顯然你不想被人知道。我真的不想拿這點威脅你,相信我,這麼做卑劣透頂,但如果你堅持不肯--」


「......是我叫『黏膠』蓋圖,然後把他的素描簿交給條子。」


「感謝你的合作。」民豪檢查檔案,確認聲音跟影像都足夠清楚。「喔對了,最後的提醒:如果你有那個膽子再來煩紐特,或我,或我們認識的任何人--」他敲敲手機,「這些東西下一秒就會放上youtube,我說到做到。」


民豪從洞口邊緣轉身走開,仔細打量往上的階梯。洞口不大,但他可不想冒任何一點栽下去跟『閃焰』作伴的風險。


「紐特,到我背上來。」



他們拖著蹣跚步伐走出地道,靠著滿目瘡痍的水泥牆癱坐在地。天色微明,空氣裡瀰漫清晨僅存的稀薄涼意。紐特撥了911,把座標傳給對方。他們來回傳遞背包裡的水瓶,大口灌著水,仰頭呼吸久違的新鮮空氣。


「......謝謝你。」


民豪慢了半秒才意識到紐特在對他說話。「啊?喔。」他本來想說「幫朋友討回公道是應該的」,但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對勁。朋友,這是他想要的嗎?「呃,在下面的時候你說『閃焰』的,呃......」


紐特的雙眼危險地縮窄。「如果你沒辦法在一個gay面前自在的提到『屌』,我可以理解(I’m OK with that)。」他強迫自己忽視逐漸佔領胸口的悲哀,試圖起身。「我該走了,不然醫院、」


「老天,你就不能好好聽人說話一秒鐘?」民豪說道,又一次抓住他的手腕。紐特反射性地握緊拳頭,就這麼可悲的僵在原地。抽開,他的大腦下達指令,但他的手完全不為所動,宛如石膏般凝固在民豪手裡。「聽著,如果你真的要走,我沒有力氣攔你,但是......」民豪呼了口氣,「有些事如果不是現在,就太遲了。」


「你喜歡女生。」紐特無力地指出。


「但我現在遇見了你。」


紐特的指節在他掌心底下繃得更緊,指甲縮進掌心彷彿拚死抵抗天敵的蚌貝。民豪等待,確保對方知道自己不會收手。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秒,也許是幾分鐘--紐特緩緩鬆開拳頭,手指舒張宛如終於決定綻放的花瓣,帶著遲疑,摸索路徑一般地緩緩滑進他指間。民豪吐出一口他不知道自己屏住的呼吸,順勢將人帶進懷裡。紐特的臉頰靠上他的頸窩,他想也沒想地將手指埋進那頭金髮,感覺驚人地自然,彷彿他們早該這麼做。他注意到紐特顴骨上有抹污痕,於是抬起拇指輕輕抹去。金髮少年仰起臉,他們注視彼此片刻,彷彿進行最後的確認,然後傾身吻上彼此的唇。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吻。儘管滿身黏膩汗水與塵土,民豪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彷彿親身體驗了只存在於傳言中的奇蹟。


他伸出手,而紐特接受了,趕在一切變得太遲之前。


於是欄杆在一眨眼之間變成了橋。


警笛聲從遠處浮現,而後逐步逼近。「我們該閃人了。」民豪率先退開,紐特露出不太開心的表情,但還是跟著他跌跌撞撞地起身。他們走上道路,警車從身邊呼嘯而過,民豪瞄向紐特,正好迎上對方心照不宣的視線,他們不約而同地大笑出聲。


「走吧,我送你回醫院。」


紐特把手交給他,他們慢慢走進甦醒中的城市。


「希望湯米沒有惹上太嚴重的麻煩。」


「為什麼叫他湯米?」


「我們才在一起十分鐘,你已經學會吃醋了?」紐特斜過頭,朝他勾起嘴角。「民?」


民豪險些迎面撞上一台停在路邊的小貨車。





  18
评论
热度(18)

© Somewhere only we know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