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Types of Time - 3/27 二更

兩個人的屋頂大(xiǎo)冒(yuē)險(huì),充滿各種肢w體w接w觸w


第四章


民豪跟他約在一處公園。飛毛腿先示範給他看,然後叫他照做,自己則在旁邊盯著,不時糾正他的動作。那些民豪做來輕鬆寫意的招式,沒三兩下就讓他的肺葉瀕臨燃燒。                                                                                               

紐特喘著氣,空氣在一呼一吸之間毫不留情地摩擦氣管,宛如烈日下反覆磨輾柏油路面的輪胎,隨時可能冒出火花。他的喉頭灼痛,撐在地面上的手臂跟小腿都在微微發抖,後者深處逐漸擴散開來的那股鈍痛讓他不得不停在原處,勉力維持不動。

他感覺到民豪停留在背上的視線,於是用力閉上眼逼出滑落眼角的汗水,左腳抬起膝蓋往前,接著換右腳,左腳,右腳,左......

數到第十下的瞬間他趴倒在地,全身的肌肉都在尖囂著抗議,喘得像條離水的魚。

「不錯嘛(Nice),我還以為你撐不完三個循環。」民豪的聲音在紐特耳中有些模糊,被自身轟隆作響的心跳聲切得七零八落。民豪將一瓶水擱在他手邊,紐特慢慢用手臂撐起身體,支起膝蓋,靠著充作練習道具的木板箱坐下。箱子的高度比他的腰再高一些,稍早,民豪要他面對箱子站著,雙手輕撐箱面,雙腿併攏跳上箱子再跳下來,重複十次。

民豪一共示範了九種動作,其中八種各做十組,一種做二十組,完成九種叫一個循環。

「你確定還想繼續?這只是基礎訓練而已喔。」

紐特用發抖的手指扭開瓶蓋抿了口水,抬起眼向民豪射去他現下最堅定的眼刀,點頭。

「我能問你一件事嗎?」民豪說,「你為什麼想上去?」

清涼的水撫平了喉嚨接近灼燒的躁痛,激烈運動後的腦內啡發揮作用,沖淡了這問題本該引發的自我防衛反應。紐特慢慢調整呼吸,爭取思考的時間。「就我所知,沒幾個人上去過。」他盡可能輕鬆地聳肩,「我喜歡沒人到過的地方。」這不算說謊,這確實是他最終選擇曼哈頓大廈的理由。「你說不難上去,那為什麼沒多少人上去?」

「呃,因為沒什麼好看的?」民豪扭開自己的水瓶,「幾年前有人在裡頭試著製毒,結果弄出爆炸,四樓一半以上的主結構都被炸飛了。當時新聞鬧得很大,任何在電視上看過爆炸現場的人都知道這棟樓就算一時不倒,也隨時可能會倒。於是能搬的人都搬走了,只有毒蟲跟沒有棲身之處的人會來。」

紐特放下水瓶,伸手拉過擱在一旁的背包抽出鉛筆跟素描簿,翻開空白的一頁。「你對於大樓裡的情況知道多少?」

民豪試著回想上次踏進去時看到的情況。「首先,大樓外有道十呎高的圍牆--沒什麼大不了的,這我可以罩你--」他從紐特指間抽過鉛筆,逕自在紙上畫了一個長方形,中間有個小長方形。紐特的肩膀抽動了下,但沒說什麼。「中間是天井。然後這兩邊,」他在兩個長方形的短邊之間畫了兩道平行線,兩側都是。「有樓梯。我印象中狀況不一定,有些還很穩定,有些中間斷了,還有一些--」他聳肩攤手,「天曉得是什麼情況,不過一定有辦法過去。」

「你怎麼知道?」

紐特的表情非常認真,民豪笑了,這不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面對這種質疑,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但他的答案永遠都是同一個。他拍拍紐特的肩膀,察覺對方不自在地瑟縮。「如果你知道該怎麼做,沒有什麼攔得住你。」



紐特在黑暗裡睜開眼睛,又花了幾秒才意識到窗外傳來的淅瀝聲響是雨。

他在毛毯底下蜷起身體,將膝蓋抱在胸前。從那之後他就不喜歡雨天,雨水拍擊窗戶及屋瓦的聲音讓他彷彿孤身一人浸在穿透骨髓的寒意裡。床頭矮櫃上的電子鐘顯示剛過清晨五點,他扭亮檯燈讓暖黃光暈照亮房間一角,瞥見擱在燈座旁的手機閃爍著未讀訊息。

明天下午有空嗎?

他鍵入幾個字母,停頓,刪去全部,改成: 要做什麼? 發送。

出乎意料的是,訊息幾秒後便顯示已讀,接著民豪傳來回應。 優,兩點在 西四街與布里克街 交叉口跟我碰面。你看起來不像早起那一型 。


不然你以為我是哪一型? 他盯著自己敲下的字,然後驚醒一般地用完全沒必要的力道連續點擊刪除,重新輸入: 我們要做什麼?

實戰演練的時候到了,記得帶上你的工具。



第五章


雨在天亮前就停了。到了下午,連日陰霾的天幕居然隱約透出薄亮陽光。紐特踩過紅磚人行道上殘餘的零星濕痕,看見民豪斜倚街燈站著,一條腿放鬆地往後屈起抵著燈柱。為什麼他隨時都看起來泰然自若,彷彿準備好面對任何事?

「唷,」民豪在他走近時背一彈直起身體,露齒而笑。「準備好出去走走了嗎?」

「我們要去哪裡?」紐特問道,跟在民豪身後轉進兩棟建築間的防火巷。飛毛腿輕車熟路地解開防火梯入口鏽跡斑斑的鎖,抬起手示意他走前面。「爬就是了,別往下看,特別是你想知道爬了幾層樓的時候。」

他們一路往上,直到登上屋頂。「我給你帶了東西。」民豪說,將提在手中的紙袋遞給他。紐特從裡面取出一副用於攀爬的黑色手套,以及一個跟民豪肩上同款式的小型背包。他抬頭看向民豪,正準備開口就被亞裔揮手打斷:「跟湯瑪士借的,不要謝我。穿上它們,把你的東西裝進背包裡。」

紐特照辦,把兩罐噴漆及水瓶放進背包,戴上手套將手臂穿過背帶,感覺背包的重量緊貼著背部。放眼望去,高矮不一的屋頂在他們自腳下向四周延伸開來,宛如高度參差不齊的階梯。「走嘍,」民豪說,「就當散步,讓你練習一下最近學的招數,如果途中你看到中意的牆面,就自便吧。」他邁向屋頂邊緣,一腳跨上比膝蓋略高的水泥矮牆,屈膝揚臂往下一跳,穩穩落上隔壁棟的屋頂。紐特低頭打量兩側之間的垂直距離,忍不住吞口口水,手指下意識地緊攥成拳。

「嘿,」民豪在下方抬頭喚他,眼神堅定。「前腳掌落地,膝蓋彎曲,屁股往下沉,你會沒事的。」

這距離約莫比他的身高再高一些。紐特慢慢吸了口氣,努力克制往下看的直覺反應。沒問題的,民豪帶著他反覆練習過,他知道該怎麼做、

「聽著,跑酷最重要的一點在於時機:要嘛現在,要嘛太遲。我不想嚇你,但『太遲』的後果通常都不怎麼討人喜歡--」

「謝了,這還真有幫助啊(that’s very helpful),」紐特無意阻攔溢出語調的諷刺,「感謝你的貼心。」

他硬是壓下心底對腳底懸空的抗拒,屈膝揚臂,將自己交給地心引力。下墜的感覺維持不到一秒,他落地時踉蹌了下,但隨即靠自己站穩腳步。

「以一個菜鳥來說,你表現得挺不賴。」民豪一挑嘴角露出玩味的笑,「不錯的開頭,我們繼續走吧。」

這座屋頂是一整片平凡無奇的水泥平台,角落聳立著幾根用途不明的細長黑色金屬柱,除此之外空無一物。紐特跟在民豪身後走到樓頂邊緣,這座屋頂與下一座之間的高度落差尚可,就連他都可以輕鬆躍下。「你從來沒被抓過?」紐特問道,這片屋頂上聳立著幾座水塔,他們側身穿過巨大塔身之間的縫隙,紐特聞到隱約的潮濕氣味,附近的角落想必殘留著昨夜沒乾透的雨。

民豪噴笑,不帶任何輕蔑意味。「人們沒事不會到屋頂上來的。我撞見過一兩次,但在他們來得及尖叫之前我就翻到隔壁去了。」

紐特不知該說什麼,只好點頭。民豪生活在一個跟他相去無幾、卻全然超出他想像的世界。他們翻過牆下到另一座屋頂,他的肢體對於躍下的一連串動作越來越熟悉,他開始覺得他們真的是來散步的。

這座屋頂上開了幾個通風口,排氣扇呼呼運轉,熱風在他經過時輕拂腳踝。牆角有個東西引起他的注意,紐特走過去,蹲下身凝視那個塗鴉。白邊藍底的泡泡字,位於圍牆內側,卻又儘可能地靠近屋頂邊緣。

「是你見過的名字?」民豪走了過來。

「不。」紐特搖頭,不論這是哪個人或哪支塗鴉小隊,他確實沒見過。如果他們晃了一整天都沒看見他認識的名字,那代表他已經遠離過去的活動範圍,多少為他即將進行的計畫降低了風險。

下一座屋頂足足高出一層樓,他們需要爬上牆面。民豪示範給他看:「跳起來,前腳掌貼牆面,我先動左腳,所以同時用右手撐在牆上當施力點……好了,現在換左手跟左腳-- 左手先 ,你這瞎卡臉--現在手臂出力--」

至少我現在知道那壯觀的二頭肌是怎麼來的了 ,紐特嘀咕道,隨即在意識到這個念頭的下一秒把它扔出腦海,有多遠就扔多遠。

他們來到一處被充當車庫,或者閣樓使用的屋頂,住戶將不要的物品隨意棄置在此:整扇卸下來的金屬窗框,上面鑲嵌的彩繪玻璃碎了一半;一張小學教室裡的木製課桌被孤零零地留在牆邊;幾個服飾店裡的塑膠人形凌亂地堆在屋頂一角,缺了手臂或斷了腿,膚色的漆脫落得亂七八糟。

「你永遠也猜不透人們在想什麼。」民豪的聲音響起,紐特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停下了腳步。「如果已經沒有用處了,為什麼不扔掉?放在這裡又不會自動消失。」

「也許他們只是捨不得。」紐特說道。

民豪迅速掃他一眼,搖頭。「如果你捨不得某樣東西,不會任它在屋頂上日曬雨淋。」他們跳下幾階錯落的屋瓦,跨上某戶人家的陽台。「上來屋頂的好處之一就是你有機會路過別人的人生,像是--哇噢!」

他們僵在原地,室內那名被壓在玻璃落地窗上、正面全裸的女人停止扭動臀部,雙眼圓睜地看著他們。她身後的男伴表情嘴巴大張,臉上開始聚集怒氣。

「跑!」民豪大喊,逕自往前衝,聽著紐特在身後拖著磕磕絆絆的腳步尾隨他。他們往下跳再往上爬,翻過欄杆,接著是一堵由高矮不一的水泥塊構成的矮牆,民豪不時轉頭確認紐特有沒有跟上。他們終於停下腳步,靠在牆上喘氣,心跳幾乎躍出胸口,口腔深處湧出唾液,手被牆面磨得發熱。紐特側過臉,正好對上民豪的視線,幾秒之後他們一起炸出大笑。「喔,天哪,」民豪抬起手背抹去笑出來的眼淚,「班一定嫉妒死了,他跟我來那麼多次都沒遇過這種好康。」

紐特笑到胸口發疼,雙手撐在膝蓋上平復呼吸。劇烈的笑意鬆動了胸口深處的某個角落,好像連呼吸都變得無拘無束。他看著民豪的側臉,第一次發現對方大笑的時候,頰畔會浮現深陷的酒窩。   

他們喝了點水,然後再次邁開腳步。微風涼爽,城市在他們腳下鋪張開來,他開始理解民豪的意思:如果知道該怎麼做,沒有什麼攔得住你。如果有必要,他相信民豪可以翻過一道又一道牆,一直走下去--

「等等,」民豪突然煞住腳步,抬起手示意紐特停下。「這有點高,我先下去。」

他們翻過今天最高的一道牆,紐特不得不踩在民豪的手臂上才能順利落地。這座屋頂四周環繞著平滑高聳的水泥牆,讓紐特想起了今天的目的。「我們可以在這裡待一會嗎?」他指向周圍的牆向民豪示意,後者點頭,從背包裡拿出水瓶。紐特後退幾步打量整面牆,舉起噴漆罐。

某種細碎聲響由遠處接近,像是細小尖銳的物品與水泥地摩擦的聲音。紐特察覺了但沒有回頭,直到民豪在他身後爆出粗口:「快過來,馬上!」紐特猛地轉身,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黑影晃過腳邊,他本能地後退好幾步,定睛一看,才發現自己面對著這輩子見過最巨大的蜥蜴:身長將近七呎,粗礪體表呈現黑褐色,四肢與尾巴粗壯,腳爪尖銳,衝著他們咧開血盆大口。

「搞什--」他失聲叫道,踉蹌後退,被民豪一把拉到身後。「我的媽啊,這玩意不是只該出現在動物星球頻道上嗎?」巨蜥朝他們步步進逼,威嚇性十足地吐信,末梢像蛇一般地分叉的舌頭一縮一伸,幾乎掃過民豪的鞋尖。「好、好,我們現在就走!」民豪四下張望,「不行,這牆太高了,我需要助跑才上得去。」

「你說什麼!?」紐特環視四周,他們幾乎已經被逼到牆角。「好,」他說,使盡全力壓下瀕臨失控的驚慌。「我們分頭跑,你想辦法上去再拉我一把。」

「你怎麼知道牠會去追你而不是來追我?」

「不然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民豪看著他--更精確的說是注視著他,眼神中有某種之前紐特沒見過的東西。「好。」他點點頭,「小心點,被那玩意咬到不是好玩的。」

紐特轉身就跑。他聽見巨蜥爪子刮磨地面的聲音,知道牠追在自己身後,於是一刻也不敢停下腳步,踢翻一旁的塑膠水桶,拉倒岌岌可危的半生銹金屬貨架,在伸手可及的範圍內盡可能製造障礙。「快點跳上來!」民豪站在牆上朝他大喊,紐特喘著氣,試著跑了幾步,躍起,鞋底跟手套擦過水泥牆發出粗嘎摩擦聲,他受過傷的那條腿顫抖著滑下牆。「該死!」民豪再次躍下牆,「踩我的背上去!」紐特照做,奮力抬起腿,雙臂使力將自己翻過牆,再轉頭探出上半身去拉民豪,他能看見對方眼中的恐懼,聽見巨蜥在下方徘徊嘶叫。

民豪雙手抓住他的肩往上攀,紐特緊緊扣住對方,抱著摔得渾身青腫的決心,咬牙往後方滾倒。

他落在意料之外的柔軟觸感上。紐特困惑地眨了眨眼,發現身下是一片生長茂盛的草皮,草尖搔得他臉頰發癢。壓在他身上的民豪壯得令他暗自吃驚,發燙的肌膚跟激烈擂動的心跳透過夏季的薄軟衣料傳來,紐特嚥了口口水,鬆開擁著對方後背的手,附帶一句抱怨:「你重死了。」

「我身材好得很。」民豪回嘴,他撐起身體往紐特身旁一倒,胸口劇烈起伏。紐特仰望天空,是種淡薄到接近白色的藍,幾絲雲絮幾乎融入其中。他坐起身試著脫下背包,民豪伸手幫他將背帶拉下肩膀。紐特抽出水瓶,手忙腳亂地湊到嘴邊啜了一口,民豪向他伸出手,他想也沒想地遞給對方,等到躺回原處才意識到有那裡不對。他偷偷瞄了民豪一眼,對方看起來毫不在意。「你明明也有帶水。」紐特指出。

「我才剛撿回一條命,有權利躺平不動。」

他們躺在草地上,不時拂過臉的風帶著青草跟植物的微香。紐特猜想,這片屋頂花園的主人想必全憑心情照料它,才會讓青草隨意生長,不時綻放幾叢繽紛野花。「我明白你為什麼喜歡跑酷了。」紐特輕聲說。

「要不是我,我們兩個的屁股現在都變成那玩意的晚餐啦。」民豪嗤笑,「知道什麼都攔不了你的感覺挺不錯,對吧?」

紐特發出肯定的單音節充當答覆,陽光像層暖烘烘的薄毯罩在身上,曬得他眼簾厚重起來,民豪似乎還說了什麼,但他的耳殼只接收到半融化的音節。

「紐特?我說,你的腿是怎麼回事?紐特?」過了幾秒依然等不到回覆,民豪轉過頭,發現金髮少年曲起手臂枕在頭下,維持側躺姿勢就睡了過去,左腿以一種令民豪皺眉的古怪角度屈起。他回想紐特失敗連連的攀牆,以及幾個不甚利索的跳躍動作,接著坐起身脫下背包與連帽外套,摺成一塊小方包輕輕推進紐特的左腿底下。金髮少年在眼瞼下方形成陰影的纖長睫幕微微顫動,民豪發覺自己忍不住盯著看。

紐特的睫毛跟頭髮一樣是沙金色,似乎也一樣柔軟。民豪躺回草地上,草尖扎著他的半邊臉,奶油般柔潤的午後陽光抹上另外半邊。他闔上眼,在紐特身側緩緩沉進金色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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