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Types of Time - 3/12 二更

飛毛腿小隊的團練時間(?)真心北七,民豪ㄉㄉ的感情狀態一言難盡 =w=


第二章

復仇分為兩種:擊倒你的敵人,或讓他們看起來像個笑話。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紐特都活在他的素描簿(blackbook)裡,無論清醒或者入眠。日復一日,用在草稿間成形茁壯的藍圖餵養他的心臟,從落下的每一筆汲取搏動的能量。他很少從紙張裡抬起頭來,畢竟此外的世界沒有他想要的東西,反之亦然。


搞什麼鬼?他曾經的同伴們看著他,眼神滿溢驚愕、鄙夷、不可置信,彷彿拆開包裝聖誕禮物的華麗彩紙,發現底下居然包著狗屎。


這裡沒有你的位置,滾開。



他的肩膀撞上一堵牆,牆發出低吼一把揮開他,紐特往後狠狠撞上置物櫃,抬起頭才發現自己赤手空拳被拋進競技場,野獸們正虎視眈眈盯著他。每間高中都會有掠食者,腦袋不過是頂在肌肉上的裝飾品,二頭肌足足有腦容量的三倍大。


歡迎光臨每日獵食秀。


「走路看路,怪胎。」野獸之一朝他逼近,他的同伴們則齜著牙露出不懷好意的怪笑。紐特忍住翻白眼的本能,維持木然的表情:「抱歉。」


「喂,他說他很抱歉。」野獸們嘻笑著包圍住他,肌肉構築的銅牆鐵壁之間倏然冒出一隻手,用力扯過斜跨他胸前的背帶,紐特一手護住背帶,另一手抬肘猛往旁邊撞去,野獸們怒吼著抓住他,拉扯、推搡,直到陷入胃部的一記暴擊讓他踉蹌倒地。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某個教師在遠處吼道。他在冰涼地磚上蜷起身體,聽著上課鐘聲響徹走廊,人群的鼓譟逐漸褪成細碎低語,腳步聲退潮般散去,每個人都回到屬於他們的位置上。他慢慢撐起身體,咬牙忽視隱隱作痛的腿,匆匆撿起散落一地的物品,趕在老師踏進教室前滑入門邊最近的空位。


可惜他的麻煩並未善罷甘休。紐特伸手探進背包,異樣的空洞感讓他的心臟直墜胃底,他連忙將拉鍊完全拉開將手伸進最底部摸索,接著拉開每個夾層,但沒有就是沒有。


他的素描簿不在背包裡。他喉間的空氣瞬間凝結成冰,紐特唰地站起身,完全忘記自己身處何地。


「有什麼問題嗎,紐頓先生?」尼克先生從黑板上寫到一半的句子半轉過身。


「……我得去個廁所。」他勉強擠出聲音,不等尼克先生回答便在稀落的訕笑聲中快步踏出教室,沿著走廊往回走,但放眼望去只有冰冷的米黃色地磚及鐵灰色置物櫃,光滑平整的表面連條縫隙也無,每踏一步,他懷抱的稀薄期望就崩碎一點。如果不是掉在這裡……


「幹!」在來得及制止自己之前,紐特狠狠踹了置物櫃一腳。刺耳巨響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傳得很遠,恐懼冰涼的觸手攫住他的腳踝,掃過他的後腰,他永遠記得上一次素描簿憑空消失後發生了什麼,有太多因素確保他忘不了。


時鐘指針挪過一格又一格,紐特夢遊一般地踩進下一堂課的教室,思緒依舊亂得像卡崔娜颶風肆虐過的紐奧良:會是誰撿走的?他們有何意圖?


最重要的是,他們知道什麼?


這些問號糾纏著他,像老舊屋宅中徘徊不去的幽靈。最令紐特想要放聲尖叫的是,他對答案一無所知。




放學的人潮已然褪去,紐特拖著步伐穿過走廊,一堵人影突然竄出他面前。他猛地抬頭,看見那名喚作民豪的亞裔。據紐特所知,飛毛腿的小隊長交遊廣闊,而他自己基本上不屬於任何一個小團體。這傢伙到底想幹嘛?


民豪張嘴,卻硬生生截住話頭,彷彿撞見紐特讓他臨時決定抽換原先要說的話。「你看起來糟透了。」民豪評論道。


紐特無意掩飾他的不耐煩:「你想幹嘛?」


民豪往前舉起垂在身側的左手。「在找這個?」


從紐特認出素描簿的黑色封面到劈手奪過不過短短數秒。他的手指緊緊抓住書背,匆匆翻過內頁檢查。沒有頁面被撕掉。懸在肩頭的緊繃張力瞬間傾瀉,血液終於再次開始湧動。他盯著民豪,對方在他的凌厲瞪視之下毫不退縮,甚至帶點漫不經心。「不要那樣看我,我什麼都沒看。」民豪高舉雙手,一臉純良讓紐特幾乎要為自己不由分說的敵意感到內疚。


「--好吧我說謊,」民豪說。紐特的指甲掐進掌心,如果視線可以造成物理上的傷害,他早已把民豪的腦袋劈成兩半。「對不起,我確實瞄到一眼,誰叫它掉在地上的時候就翻開了。勸你不要打曼哈頓大廈的主意,真他媽難、」


意料之外的資訊乾淨俐落地截斷了紐特暴起的怒氣,宛如鍋蓋壓上失控的爐火。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你上去過?」


「是啊。」民豪聳肩,答得理所當然,彷彿不過去巷子口買瓶牛奶。


「我聽說樓梯都斷了。」紐特緩聲說道,將素描簿收進斜背包,霎也不霎地盯著民豪。這是他目前為止唯一掌握的確切線索,他必須抓牢,不能讓它像魚一般自指間溜走。他抿了下嘴,別開眼神,思忖著如何從對方口中掏出更多資訊。


「斷了不少,但也沒斷得那麼徹底。你想上去?」


紐特的呼吸不自覺緊繃起來。要是民豪接著問他打算上去做什麼--


「我可以幫忙。」民豪聳肩的方式彷彿沒有任何事能造成他的負擔。「你救了我,我幫了你,我們算是某種程度上的朋友了。你考慮一下。」


紐特看著民豪小跑著消失在走廊盡頭,步伐輕快,彷彿趕著去某個讓他滿心期盼的地方。計畫在他腦中展開,鉅細靡遺,彷彿由指尖在沙地上描繪而成。在擊倒對方的同時讓他們看起來像個笑話,聽起來有多大快人心,實行起來就有多難,他需要任何可能的幫助,而民豪主動提出的邀約確實讓他心動。


他垂落視線,想到之前突如其來降臨的好意,還有接受的下場。無形的腫塊堵住他的喉嚨,十指不自覺地收緊,腦海角落的竊竊私語益加清晰。


這就是他怎麼毀掉你的。



經過第十二街的地鐵站,穿過對面書報攤旁的小巷走到底右轉,迎面出現一輛似乎從上個世紀末就停在這裡,連最缺錢的竊賊都提不起興趣的報廢公車。紐特迅速瞥視左右,接著擠進車身靠牆側的狹窄縫隙,走到車身中段時牆上出現一堵鐵柵欄,上頭的黑色油漆斑駁剝落。他伸手探進柵欄內側,熟練地撬開裝飾作用大於實質功能的鎖,推門踏進其後的窄巷。


一如既往,他在某個翹課的午後發現這個地方。當他急中生智滾到公車底下,屏住喘息聽著身後追來的警察老掉牙的咒罵,側邊傳來的轟隆聲讓他不自覺偏過頭,在警察離開後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對付門鎖,鎖頭宛如沒繫緊的繩結,一拉就鬆。


巷道的寬度約莫比他平展雙臂再多一些,紐特沿著磚牆邁開腳步,伸出手用指尖掠過牆面的粗糙質地,直到抵達巷道盡頭--另一道鐵柵欄,紐特從間隙望出去,正好遇上地鐵經過,嘩啦啦地颳起一陣風,掃過他的臉揚長而去。紐特倚著磚牆坐下,環顧四周。公車車身完全擋住了鐵柵欄,車頂更是高過柵欄頂端,若只是從外面經過,完全看不出裡面還有這麼個空間,一股源自隱蔽處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不曾感覺安全。


紐特掀開斜背包拿出素描簿跟鉛筆,盯著新頁面半晌,筆桿在指間打轉,思緒跟眼前的紙張一樣空白。


他發現自己正在審慎思量亞裔的提議,下意識地反覆把玩,有如手中的筆。


我怎麼知道能不能相信他?


民豪大可不必把素描簿還給他,接下來的每一天都貼幾張到公佈欄上,把他的生活變成活生生的地獄實境秀。賭一把,接受亞裔的幫忙。對方什麼都不知道,不會有事的。


傷痛、羞辱,破碎的名聲,如果他注定要揹著傷口一輩子,那他也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


地鐵駛過發出轟隆聲響,閃爍光影流過他的臉,揚起的風拂過他的髮。紐特仰首看著上方天空,直到腦中喧騰的念頭逐漸消散殞落,剩下最後一個。


他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




第三章


民豪站在石牆頂端,腳跟懸空,距離底下的草地還有將近二十呎。他屏住呼吸,垂在身側的雙臂往前劃出弧度,同時腳尖使勁一蹬,身體隨之往後仰倒,以頭上腳下的姿勢墜入空中。失重的戰慄感閃電般竄過他的身體,下一秒他已經穩穩落地。民豪抬頭,高舉雙臂發出勝利的歡呼。


站在上方的湯瑪士與班絲毫沒被他打動,好像還坐在三十分鐘前的課堂上,盯著前座女同學露出領口的胸罩肩帶好讓自己不被西班牙文的動詞型態無聊致死。「怎樣?」民豪雙手一攤,湯瑪士與班互看一眼,先後縱身躍下,打了幾個滾才站起身。「能來點好玩的嗎,我快無聊翻了。」班抱怨道。民豪看向湯瑪士,這傢伙總是能冒出令正常人匪夷所思的主意,有些愚蠢,有些瘋狂,有些則兩者兼具。


他的隊友果然沒讓他失望。


湯瑪士和民豪三步併成兩步地跳上兒童遊樂區中央的攀爬架,班的聲音從下方傳來:「這真是瞎卡的蠢透了。」


「是你說想玩點嗨的,遜客。」湯瑪士喊道,笑得一臉幸災樂禍。「好啦,規則如下:民豪跟我要試著從這玩意上下來,跑到那邊去--」他伸手指向鞦韆架,如果連跑帶跳,十步之內可以搞定。「你扮殭屍抓人,抓到誰就跟你換,優?」


班翻了個白眼,「優。」


「好,來一個你最威的殭屍吼!」


「殭屍吼?」民豪皺起臉,「那是啥?」


「你沒玩過惡靈古堡嗎?」湯瑪士說,及時抬起腿往旁顛了兩步,堪堪躲開班掠過攀爬架邊緣的手。後者十分賣力地扮演他的角色,在攀爬架木條寬敞的空隙間又是撲跳又是抓,湯瑪士跟民豪在木條之間不停移動,留心腳步,絕不讓兩腳同時踩定不動。


「民豪,有件事你應該知道。」湯瑪士開口。


民豪飛快地斜他一眼,注意力仍在隨時可能撲上他們腳邊的班身上。「啥事?」


湯瑪士抬腿跨過一道較寬的縫隙,有意無意地避開他的視線。「……跟桑雅有關。」


一股強烈的情緒席捲過他的腦袋,民豪分不清是怒氣還是嫉妒居多,無論剛才腦內浮現什麼念頭,現在都被攪得滿目瘡痍,彷彿颶風過後的街道。他勉強抑住聲音。「她怎麼了?」


「我知道你們想給彼此一點空間冷靜,但我昨天跟泰莎去唱片行的時候看到她,跟那個叫亞里士的小子混在一起……」


民豪耳中格登一聲,他的大腦自動掩蓋那個畫面。「亞里士?你說那個搞樂團的弱雞?」


「喂!」班在底下用殭屍腔大吼,「你們到底要不要下來?」


「殭屍不會講話!」民豪吼回去,沒發現自己的兩腳同時踩在木條上。班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一把抓住他的腳踝。「幹!」民豪啐道,忿然跳下攀爬架,與笑得無比開懷的班交換角色。


「給我們來個你最威的殭屍吼!」湯瑪士聽起來有些過於興高采烈。民豪高舉雙手,曲起十指往空中抓扒,仰起頭扯開喉嚨,發出他印象所及最接近不死者的嘶吼。「吼--」


湯瑪士跟班毫無反應,只是兩眼發直地盯著他身後。民豪沿著他們的視線轉頭,嘴還張得老大,看見紐特站在場地邊緣。


那一刻的世界出奇安靜,彷彿連拂過樹梢的風都被按了暫停。紐特的表情介於平靜與漠然之間,就算覺得方才目睹的行為出奇愚蠢,也沒有表現出來。在這種民豪恨不得直接扯下無袖背心的天氣裡,金髮少年依然穿著長袖帽衫,一語不發地盯著他們看。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湯瑪士,「呃,嗨?你是……」


紐特朝民豪的方向揚起下巴。民豪抬起腳小跑過去,他剛在紐特身側踩穩腳步,金髮少年便開口了:「我需要你的幫忙。」


民豪花了半秒才想起幾天前的對話。「......噢。」他聳肩。「好啊。」


金髮少年抬眼與他對視,民豪驚訝地在那雙深色眼眸中看見無比熟悉的倔強:就算知道會跌斷腳踝也要試著翻過眼前的牆,就算知道牆的另一邊說不定有鳴響警笛的車輛與執法人員等著。


紐特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舔舔嘴唇。「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民豪詫異的乾笑才剛到嘴邊,就被班的高呼打斷了:「民豪,搞什麼?」


他身側的紐特瞬間緊繃得像張拉滿的弓,民豪忍不住掃了對方一眼,金髮少年依舊面無表情,但民豪的神經得比現在粗上三倍才沒能察覺對方身上噴薄而出的警惕。他呼了口氣,不想再進一步激發紐特的警戒意識:「我再聯絡你。」他沒有問紐特是怎麼知道飛毛腿小隊在這裡活動的,大概跟他之前找到對方出沒的街道用的是同樣的方法。


紐特向他投來短暫一瞥,快到民豪還來不及看清眼神中的含意就別開了。金髮少年短促地朝他點了個頭充當告別,轉身走開。


民豪望著紐特逐漸縮小的背影消失在樹蔭間,注意到對方微微拖行的左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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