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gically in Love 無可救藥

民豪陰錯陽差地結識了一直以來暗戀的摩托車賽車手紐特,這是他們約會時的一小段。

聖誕節小甜餅。



民豪站在溜冰場邊緣,下巴埋在圍巾裡,試著同時抬眼四處張望。他知道他早到了,但與其乾坐在公寓裡盯著秒針宛如散步中的蝸牛般慢吞吞爬過鐘面,他寧願捨棄溫暖(卻讓他看起來像頭笨重的熊)的羽絨外套,咬牙套上英挺卻稱不上保暖(氣象報告說室外只有華氏40度,但他裸露在外的耳朵表示絕對不到)的大衣,來這裡接紐特。

他沒有等太久。金髮青年的身影自冰上閃現,用一個優雅的迴身來到他面前。「嘿,」紐特蹙眉,民豪現在知道那只是習慣性的小動作,而非讓他的心一下子懸到嗓子口的不悅。「我以為我們約五點?」

「是啊,不過、」民豪胡亂比劃著雙手,舌頭再次不聽使喚。「你繼續、我,嗯......」

「來吧。」紐特朝他伸出手,「下來一起?」

民豪張嘴,過了半晌才想起來要搖頭。「不了,我不會、」

「來嘛。」紐特裹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依然懸在空中,掌心朝上,彷彿期盼他給予什麼。「很好玩的。」

 

等他回過神來已經坐在長椅上用笨拙的手指跟鞋帶纏鬥,紐特倚著場邊的欄杆等待,皮外套領口露出的格紋襯衫及垂落的瀏海讓他看起來像個自行提早放學的高中生,民豪望著那雙交叉的長腿出神,忍不住想到他們的距離在短短數週間跨越螢幕來到溜冰場畔,依舊覺得神奇。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在紐特的注視下戰戰兢兢地跨出第一步。紐特張嘴似乎想說些鼓勵的話,但聲音還沒出口民豪就滑了一下。

「悠著點,大傢伙。」紐特接住他的肩膀,似乎被他的笨拙逗樂了,聲線中浮動的輕笑有如羽毛般搔著他心頭。「我們先繞一圈試試。」紐特無比自然地將手滑進他掌中,被體溫熨暖的皮革像團柔軟的火。民豪瞄了他們交疊的手一眼,深深吸進一口冷冽空氣試圖鎮靜心頭不停鼓譟的騷動。

彷彿不在冰上摔個狗吃屎對他而言還不夠艱難。

「你做得很好。」紐特從帽緣下抬起眼,匆匆瞥他一眼便垂下睫毛。民豪發現他們停在溜冰場後方的僻靜角落,離人群有段距離,連擴音系統撥放的甜膩情歌都模糊不少。紐特鬆開他的手,轉而拉開他胡亂纏在頸間的圍巾,重新繞成一個他絕對無法靠自己重現的複雜造型。「你的眼鏡,」紐特說,「都起霧了。」他伸手摘下鏡架,隨意將鏡腳夾在外套拉鍊於民豪胸前形成的v字上。民豪看不清紐特臉上的表情,但他感覺得到金髮少年的愉悅情緒在他們四周遭漂浮,像街道旁懸掛的聖誕燈飾一閃一滅。

「噢。」紐特仰頭,手掌攤平向上。「下雪了。」細小的白色碎屑傾刻在紐特掌中化為水滴,雪花不疾不徐落在他的金髮上,民豪下意識地伸手扶住紐特的臉頰,抬起拇指拂去落在他睫間的雪花,金髮青年在他的撫觸之下溫馴地闔上眼。

「哈--啾!」

在那麼一瞬間,他的呼吸心跳雙雙靜止。民豪驚恐地睜大眼,心陡然變得比腳下踩的冰更冷。他究竟做了什麼,才會選在這種時刻噴了紐特一臉鼻水?上帝到底有多恨他?

「喔天啊、我的老--」他手忙腳亂地用袖口去抹紐特的臉,「我很抱、」紐特兩手抓住他的手,民豪驚訝地看著笑靨在對方臉上綻放。

「跟我預期的不太一樣,」紐特抬起手背抹了抹臉,輕笑自淡粉色的柔軟嘴唇間迸出,宛如氣泡般哽在民豪喉間。「我確實有想到體液接觸,不過是浪漫一點的。」他皺起眉,完全無視民豪張口結舌的表情。「我的老天,你的手真夠冷的。走吧,我們去個暖和點的地方。」

「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還是說,」紐特斜過頭,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迤灑的某種成分慢慢牽起上揚的嘴角,讓民豪埋在衣物深處的肌膚起了雞皮疙瘩。「你有什麼方法讓我溫暖起來?」

 

 

「民豪?」

他驀然回神,轉頭看向身後。紐特反坐在餐桌邊的椅子上,雙臂在椅背頂端交疊,下巴擱在雙手的交叉處,臉上掛著忍俊不住的表情。「你站在那裡好久了,要找的東西從冰箱裡逃跑了嗎?」

噢,對。他匆匆掃視冰箱內部,從門上的架子拿起玻璃瓶裝的蘋果酒,再從塑膠網袋中抓出一顆柳橙,轉身回到爐台前,把留給特殊場合的亮紅色琺瑯小鍋擺到爐頭上。

「我們要做什麼?」紐特起身站到他身邊,一縷似有若無的淡薄香氣掃過鼻尖,民豪頓時覺得他的頓時化為一台在結冰路面上突然剎車而瘋狂打轉的車。呼吸,他告訴自己。「我想煮點熱紅酒.....你餓了嗎?」

紐特搖頭。民豪打開櫥櫃,伸手滑過一整排玻璃瓶罐,他的香料們在裡頭沉睡:八角、肉桂棒、整顆的丁香、輾成細粉的肉豆蔻。他每扭開一個瓶蓋,紐特就靠過來,像個第一次踏進博物館的小孩:「這叫什麼?」堅持將鼻尖湊到民豪的指間嗅聞,再因為過於尖銳的氣味皺起鼻頭。

民豪拉開抽屜拿出果皮刀的時候,紐特的整張臉瞬間亮了起來。「我可以摸嗎?」他伸出食指緩緩滑過不鏽鋼材質的細長把手,然後是底端的五個小孔,像個被新玩具迷住的孩子。「這怎麼用?」

民豪抓起柳橙,將五個小孔抵在表皮上,沿著渾圓輪廓往下刮出橙黃細絲。「想試試嗎?」他將水果跟刀具遞到紐特手中,「小心別刮到白色部分,不然我們待會就得喝藥水了。」他凝視紐特的細白手指握住果皮刀,緩慢而謹慎地重複他方才的動作。 

你真的覺得這件事有趣嗎?

「當然啊,為什麼不?」金髮青年抬起眼,焦糖色明眸中滿是訝然,民豪才驚覺他真的說出了口。「啊、這個,因為......」他第一千零一次在對方面前手足無措,紐特擱下柳橙及果皮刀,轉而抓住他懸在空中的手。「為什麼你會這樣想?」

「.....為什麼是我?」民豪鼓起勇氣抬眼直視對方,再也壓不住數周以來縈繞腦際的疑問。「我一點也不.....特別。」

笑意宛如溫暖的漣漪,在紐特眼中一圈圈擴散開來。「我不同意。」他輕笑,民豪認出這種笑聲,人們用這種看似漫不經心的笑法來掩飾真正在意的事。「在我贏了Moto2之後,我認識了某個人......應該說,他參加了我也在場的聚會,跟我說話。」又是一聲絲毫不含笑意的短促輕笑。「我們開始約會,前幾次還不錯......直到我意識到,他可以看著我的眼睛說他多麼愛我,下一句卻說他想去某間剛開幕的夜店,如果我肯陪他去一定不會被擋在門外的。」紐特聳肩,嘴角下彎,做了個「你懂吧」的手勢。「接著我贏了我的第一場MotoGP…...你真該看看那些人蜂擁而上的嘴臉,好像我是一塊掉進食人魚池裡的肉。」

這跟民豪想的完全不同。他一直認為紐特總是能得到他想要的,而且放在銀盤子裡由專人雙手奉上。他情不自禁地用拇指指腹輕輕磨蹭紐特的手背,金髮青年抬起眼,朝他拋來一抹羞怯的笑。「現在你知道了,我遇過不少比意外讓我食物過敏更鳥的事,而做出那些事的人沒一個像你這樣真心誠意地感到內疚。再說,在你身邊我並不覺得自己是一張通往某些場合的門票。」紐特吹了口氣,垂落額前的瀏海隨之晃動。「所以就是這樣:你很迷人,我挺喜歡你的,我們就試試看吧?」

削成細絲的橙皮跟香料一同進了鍋裡,民豪從紐特手中接過被剝個精光的柳橙,切成兩半將汁液擠鍋中,倒入蘋果酒後扭開爐火。

「接下來呢?」紐特的手悄然無息地滑進他掌中,他們交纏的指間滿是柳橙黏膩的汁液,不過沒人在意。

「我們等它煮滾,再加紅酒。」

「那......」紐特垂下睫毛,舌尖下意識地沿著嘴舔了一圈,民豪覺得有人在他的雙眼後方引爆一枚深水炸彈。「你想趁這段時間做點別的事嗎?」

他們朝彼此靠過去,像即將被闔上的書頁兩側。此時有人一腳踢上門框,民豪轉頭,與一臉驚愕的湯瑪士四目交接。「你們繼續、」他的室友別開臉踉蹌後退,「我、我什麼也沒看到,嗚泰莎......」

民豪張嘴試圖說話,但紐特伸出兩支手指按上他的頰畔,堅定地撥回他別開的臉,將他捲進一再被拖延的柔軟綿密長吻裡。

 

稍晚,他們偎著彼此陷進沙發,甫下肚的熱紅酒讓身體暖烘烘的,大腦在糖分及酒精夾擊之下融成一片暈糊糊的醺然。一個遲遲想不起來的細節終於浮現,民豪發出恍然大悟的一聲「噢」。

「怎麼了?」紐特抬起埋在他肩窩裡的臉。

「布丁。」

「布丁?」

「你的嘴唇嚐起來像我之前做的布丁,我在有機市集買的雞蛋跟牛奶,還有超級貴的香草莢......」

「噢。」紐特若有所思地點頭,音節柔滑得像花了一下午在爐火前精心攪煮的蛋奶醬。「我喜歡布丁。」他舔舔嘴角。

民豪低頭再次吻上那雙浸潤甜香的唇,不論以什麼標準檢視,他的新男友運用嘴唇跟舌頭的頻率都有點高。

 

倒不是說他有意抱怨這點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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