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 " We are leaving together."





「你有在聽嗎,湯瑪士?」



幽地的最新成員猛然回神,發現傑夫正盯著自己,臉上的表情介於不耐煩跟無奈之間。「抱歉,你說什麼?」



醫療手翻了個白眼。「我說,你們兩個遜客有幸撿回一條命,沒什麼要命的傷口。」他開始收拾桌上的器材與藥品,「現在去把自己洗乾淨,你們臭得像兩坨空咚。」



亞裔飛毛腿打了個大哈欠。「謝啦兄弟。」他從長凳上站起身,掃了昏迷不醒的艾爾比一眼。



「喔對了,民豪?」




「啥事?」




「你皮最好繃緊點,有人不太高興。」醫療手說。




「誰?伽利?」湯瑪士脫口而出。民豪嘆了口大得誇張的氣,用力搖頭,傑夫再次翻了個白眼。



湯瑪士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支撐他在迷宮裡活過一夜的腎上腺素如今沉入骨髓,他的腿感覺起來有原來的五十倍重。湯瑪士只想在原地癱倒睡到世界末日,但還是拖著沉重的腳步跟在亞裔飛毛腿身後來到森林後方,這裡的溪水深度足以淹沒腳踝。「當自己家,菜鳥。」民豪說道,抬起一條腿開始解鞋帶,然後是另一邊。他踢掉短靴,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甩脫身上所有衣物,裸身踩入溪中。湯瑪士連忙別開視線。




湯瑪士將脫下的衣物大致集中成一堆(不像亞裔飛毛腿的散落四處),發現民豪直接倒在溪裡,於是有樣學樣,讓流水為他帶走身上的汗水與髒汙。一開始水溫讓他接連打了幾個噴嚏,但習慣之後他覺得舒適不少,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啪嚓。




湯瑪士連忙撐起身子,看清來人後他鬆了口氣。「紐特。」




「嘿湯米。」金髮少年朝他點點頭,懷裡抱著一疊在湯瑪士看來是乾淨衣物與毛巾的布料。「給你們帶了這個。」



「謝啦。」湯瑪士應道,看著紐特蹲下身將衣物放在鄰近的大石塊上,然後倚上離他最近的樹,雙手抱胸。



有什麼事不對勁。他來到幽地也不過七十二小時,但他眼中的紐特一直帶著溫和的笑,耐著性子打點大小事,回答他提出的每個問題,還要負責安撫眾人的情緒。但此時金髮少年盯著溪邊的灌木叢不發一語,薄脣繃成一條直線,渾身散發出冷漠、甚至可說是嚴厲的氣質。



民豪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嚇得湯瑪士一個激靈,激起一大叢水花。「幫我個忙,湯瑪士。去找煎鍋搞點吃的,待會大屋見。」



「大屋?」



「你不是飛毛腿卻進了迷宮,你以為伽利會這麼簡單放過你嗎?」



到底是誰宰了鬼火獸還救了艾爾比啊!



湯瑪士正要回嘴,話到嘴邊卻硬生生踩了剎車。他望向對地面落葉充滿興趣的紐特,再轉頭打量躺在溪裡動也不動的民豪。「......你們兩個沒事吧?」




「我們好得不能再好了,多謝關心,現在滾吧。」




現在他的懷疑可不只有一點點了。湯瑪士走上岸,用他最快的速度擦乾身體穿上衣服,一直到他綁好鞋帶紐特都沒有與他視線交會,只在擦身而過時點了個頭。



他當然不可能就這樣走掉,在他的第六感堅持事情不對勁的時候不行。湯瑪士四下張望,選中一處稍遠的角落,那裡的植物提供了充分的掩蔽。他放輕腳步移動,盡可能蹲低身子,從葉片的縫隙間窺探溪邊的情況。



一開始沒什麼變化,紐特靠著樹,民豪還是躺在溪裡。



又過了一會,紐特開口。「起來。」



民豪動也不動。湯瑪士懷疑飛毛腿是不是睡著了。



「我說起來,你這瞎卡頭。」



為了某個湯瑪士不清楚的理由,紐特在生氣。非常生氣。



他看見民豪緩緩坐起身,先是半跪著撐起身子,讓一條腿站直,然後換另一條。


他還來不及讓兩條腿都穩穩踩在地面上,原本靜默不動的金髮少年突然三兩步向前跑,狠狠一拳砸在亞裔飛毛腿臉上,後者哀號一聲摔回溪裡。紐特順勢跨上民豪腰間,掄起拳頭一下一下接著揍。湯瑪士驚呆了,一部分的他想衝出去阻止紐特,但他的第六感警告他別淌這趟渾水。



拳頭重重落在他的胸口,然後是下腹。攻勢凌亂但力道完全不留情面,民豪沒打算忍住哀鳴--要是忍住了只會有反效果。



瞎卡的,他帶著個狀況外的菜鳥跟重傷昏迷的同伴,拚死拚活從迷宮爬回來,這就是他的回報?



「我恨你。」紐特的低吼帶著哭腔。「我瞎卡的恨死你了。」



然後民豪感覺自己被猛然收進懷裡,力道緊到他忍不住乾咳。他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臂攬住對方,感覺在穿過他腋下、在他背後交扣的纖細雙臂微微顫抖,大顆大顆的溫熱水珠墜落在他肩頭。「絕對、絕對不准再這樣對我,」金髮少年的哽咽破碎在他耳邊,「聽到了嗎?」



「不然你要我怎麼做?」他沒打算這麼說,但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吐出字句。「把艾爾比留在那裡?」



金髮少年在他懷裡一僵,民豪聽見他低低抽了口氣。「......不、」



「是,你就是在要求我那樣做。」真奇怪,他知道他吐出的一字一句都會刺傷紐特,但他還是說了。「你也在場,你知道我唯一可能趕在門關上前回來的方法就是拋下艾爾比。沒有方法能同時救我們兩個,沒有。」



金髮少年沒有回話。民豪將手指埋進那頭凌亂的金髮,有一下沒一下的爬梳,以鼻尖磨蹭對方裸露的頸項。



「你知道嗎,」紐特開口,聲線很安靜。「門開始關上的時候,有一瞬間我很想衝進去。」



民豪想驚叫又想大笑,結果只能從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含混音節。「拜託不要(Hell no)。聽聽你自己說的,楞頭,你要那些遜客們怎麼辦?嗯?一天之內最有經驗的三個老手全瞎卡了,你要他們怎麼辦?圍著營火來上一輪伽利的特調?」紐特張嘴,但民豪不讓他把話說出口。「規矩就是規矩。我不要你為了我把命搭進來。我們討論過的,我每天能夠放心進迷宮,唯一的原因就是我知道你安全的待在幽地裡--」




「--那你有想過我怎麼想嗎?」紐特回嘴,呼吸刺痛他的喉頭,「我要花多少力氣告訴自己不要只想著門,想著該死的關門時間,想著你能不能該死的趕上--」




「那你要我怎樣?不進迷宮?」




「......說到這個,」紐特的聲音沉下來,「今天早上,所有的飛毛腿一起來找我,說他們不幹了。」



「還真是有卵蛋啊。」



「身為一個幾小時前差點死在裡面的人--」



「我告訴你,紐特,如果真的要死,我寧願死在迷宮裡,那至少代表我到最後都沒有放棄。」




金髮少年再次靜默下來,但這次比較像聲音被扼息在喉嚨裡。民豪猛然想到對方可能以為自己暗指那件他們同意不再提起的事,正要開口卻被搶先一步。「他真的殺了鬼火獸?」



「是啊。他時機抓得剛剛好,利用關上的牆把那玩意壓得稀巴爛。」一個念頭逐漸在他腦中成形,「我覺得,這可能真的會改變什麼。」



紐特沒有回話,但民豪知道對方正在思考,咀嚼這之中的可能性。「至少這是我們從沒想過的事。我們連在迷宮內過夜都不敢,更別提宰掉一隻了。」



「他救了你跟艾爾比。」




我,沒錯;艾爾比,還不一定咧。民豪想到此時昏迷不醒的同伴,嘆了口氣。「這讓他成了你的英雄,對吧?」




他成功讓紐特笑出聲--金髮少年仰頭,發出一串幾乎稱得上輕笑的聲音。他們的視線交會,然後同時傾身,雙脣輕輕交疊成一個吻。「聽著,我有種感覺,」民豪捧起紐特的臉,指腹輕輕蹭過金髮少年的額角。「我們要離開了。你和我,我們一起離開這個瞎卡地方。」



紐特若有所思地低垂眼眸,金色睫幕倏忽閃動,雙手分別握住民豪的手腕。「......你真的這麼想?」



「我幾時讓你失望過?」



紐特嗤笑。「讓我想想.....」他鬆開亞裔飛毛腿的手腕,手指掠過對方耳後,從後頸下滑至肩膀,輕輕扣住前臂,那雙眼睛裡閃動著令民豪下腹一緊的光。「像是......昨天?」



民豪的反擊是扣住紐特的臉,用一個密不透風的吻堵住金髮少年的嘴,輕咬他的下唇,嚥下對方的模糊呻吟,與他的舌葉磨蹭糾纏。



天啊,民豪真不願意想到,他差點就永遠失去了這個。如果不能讓手指深陷在那頭蜂蜜色的柔軟髮絲裡,不能這樣把他鎖在懷中,不能這樣品嘗他、吻他......



紐特突然一甩頭,從他的掌心裡掙脫。「我們、」金髮少年的呼吸紊亂,噴在民豪臉上的吐息潮濕而溫暖,讓亞裔飛毛腿自胃底升起一股異樣的滿足感。他看著紐特水亮濕潤的嘴唇以及一時無法聚焦的眼神,只想將眼前的人按在隨便哪個平面上,然後徹底弄亂。「......沒有時間了。」



「既然這樣就快、」他探進白色襯衣下擺的手被用力拍開,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對方。



「我們有會要開。」紐特辯白。



「瞎卡的,你不能因為伽利一刻也不能憋住他的屁話就、」



啪嚓。



他們同時轉頭,看向某處植物特別茂密的角落。說實在的民豪並不介意觀眾,那只會讓他更加賣力。「我賭今天的晚餐,那個菜鳥沒有乖乖去找煎鍋。」



紐特的回覆是一記白眼。「你上一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



「......我忘了。」歷劫歸來,他的胃終於重新與大腦取得聯繫,正在大聲抗議。



「把衣服穿上,進大屋前我們先去弄點吃的。」






「呃,煎鍋?」



「唷英雄!」幽地大廚在髒兮兮的圍裙上抹了抹手,重重拍上他的肩膀。「大家都說你幹掉了一頭鬼火獸。肚子餓嗎?來個三明治怎麼樣?」



「優。聽著,我想問紐特和民豪.....」



煎鍋正在把麵包切片抹上醬料,他抬起眼,拋給湯瑪士一個「我沒興趣但你就說吧」的眼色。「紐特和民豪?」



「我看到他們在......呃,在......」湯瑪士搜索他的詞彙庫,試圖找到一個貼切的詞。




「你聽好了,遜客。」煎鍋開始切起其他食材,「我們在這個瞎卡地方還過得下去,靠得全是每個人做好自己的工作。他們兩個幹了自己的分,還幹得很出色,除此之外的事我沒有興趣知道,我建議你也這麼做。」他把厚得接近塊而非片的火腿、番茄和起司疊到麵包上,「事實上,我們每個人都這麼做。」




湯瑪士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半晌,他才乾巴巴地開口。「.....我以為規則一就是不准傷害別的幽地鬥士。」



「哈哈,看不出你這麼幽默,菜鳥。」煎鍋假笑兩聲,把尺寸驚人的三明治放在他面前。「不然你自己問紐特,看他是不是覺得被民豪--」




「被我怎樣?」




湯瑪士一口三明治嗆在喉嚨裡。他大力嗆咳,試圖清空誤入氣管中的最後一點食物碎屑。生理性淚水刺痛他的眼眶,視野朦朧間他依稀感覺有隻手輕拍他的背。「還好嗎,湯米?」




他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能吃的全拿出來,我肚子裡有個瞎卡黑洞。」民豪在他對面坐下,「唷菜鳥,宰了鬼火獸結果現在要被三明治噎死啦?」




「湯米。」紐特溫聲說,將一杯水推到他手邊。「謝謝你,救了艾爾比和民豪。」





湯瑪士胡亂點點頭,滿心感激地啜飲那杯水。如果只有他們兩人在場,他很確定紐特會起身給他一個擁抱,但是現在.....




湯瑪士偷偷瞄了埋頭大嚼的民豪一眼,決定關心手裡的三明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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